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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这样的,第十一章

日期:2019-12-20编辑作者:房产

第十一章 离乡

河北路的春寒比京师厉害,棣州城门前仍旧有不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旅人。寻常农夫此时已经下了集市,催着驴骡往家里赶。只有失了田土又顾忌王法的穷汉才会聚在城门前寻些活计,或者引路,或者挑担,或者只卖一日气力,混个一餐饱。

陆阿四混在人群里,只盯着城门往来的人流,并不去招揽活计。

握了握怀里的干粮,陆阿四咽了口唾沫,寻思先不着急吃。若是吃的早了,今日又没寻到刘二谷,便得回家去。想想老母亲和嫂嫂失望的神色,他的愧疚转化为了恼怒,肚子虽然饿着,但还忍得住。

倏地,他窜了出去。

陆阿四冲到几个游手面前,冲着左首面色白净的一个青年喊道:“刘二谷,俺二哥在哪里?”

“小杂毛,哪里冒出的野狗。”那青年整日浑赖,并不怯陆阿四,“你二哥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俺是田家村的陆阿四,不是野狗。俺问你,俺二哥呐?”

“我道是哪个杂毛!田家村的陆二锤算个啥?滚一边去找亲戚。”刘二谷正要警告陆阿四别挡道,却不防两颗大拳头左右夹击,先后打了个结实,脑袋像是碎了八瓣一般疼,耳朵里什么也听不清,只看得几个相熟的泼皮与那傻小子厮打起来,自己确是晕晕乎乎的下盘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方圆百里的名号毁了。

刘二谷久违的羞愧之情浮现出来,当即决定装昏,这是他当泼皮混衙门的绝技之一。

陆阿四惹了几个人,仗着偷袭得手打倒一个,却不是老泼皮们的对手。很快便添了几处伤,转身就跑。

那为首的泼皮乔三却没打算放过他,只听他吩咐道:“今天得将这杂毛锻炼踏实,否则今后城里便立不住。”

几个泼皮回望一眼装昏的刘二谷,心知乔三说的是正理,城门前这许多穷汉,若是不能立威,半日就能成为全城泼皮的笑柄,说不定明日连半掩门的都瞧不起。

当即纷纷应声,向乔三赌咒发誓,要让陆阿四尝遍百般手段,少一样不是妈生的。

乔三听得烦了,说道:“歇好了没有?好了就且先去追。”

几人得令纷纷去追陆阿四,乔三缀在最后。陆阿四跑了一阵,本想歇歇脚,吃口干粮,再换条路回去找刘二谷打问二哥下落。结果回望一眼,却见几个杀才竟追了上来,连忙向河边跑去。

棣州乃是黄河入海途中一处极好的水陆码头,虎翼军第三军演习训练也多有在棣州驻泊,那里人流极广,店家也多,寻出热闹所在,自可以躲藏,实在背时,还可以跳河逃走。

陆阿四对自己的水性很有自信。

几个泼皮打架骂人,装死敲诈是本职工作,跑步游泳还真不是他们擅长的,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在本职工作上投入时间越多,在其他方面投入越少。

几个人追到棣州码头附近,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连骂几句都懒得骂,也不再说什么“别跑,逮住你让你尝尝爷爷手段”之类鼓舞对方士气的话。

陆阿四也是强弩之末,怀里的干粮越发诱人起来。但后面的泼皮不停,他不敢真个用饭。至于说边跑边吃,那得浪费多少粮食?让灶君谷神知道,要挨打挨饿的。

终于看到了人多的地方,陆阿四心里一松,腿上便渐渐乏力,只硬拖着两条腿往那人多处钻。

“报名的往左,看热闹的往右。”里面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阿四本想往右,但浑身乏力,被左右两个民夫挤到了左侧。

他实在是饿了,借着站定的机会,四顾一番没见到几个泼皮,便将怀里的干粮掏出来,就着唾沫生啃。旁边的民夫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也不在意。

他正吃着,忽地闻道一股面香,然后便是前后左右传来了咽唾沫的声音。他跟着左右民夫伸长脖子瞧去,竟是在前面有一大排蒸屉被抬了出来,还有海碗,还有掀开锅盖就腾腾热气直冒的大锅子。

应该是面汤吧,肯定是面汤。这么想着陆阿四立刻把啃了几口的干粮收了起来,有些气恼自己刚才犯傻。

他正满心欢喜的跟着几个民夫排队,准备去领炊饼和面汤,却猛地被一脚踹飞。

那乔三带着几个泼皮找了过来。

他还没回过神,又挨了几下拳脚,便被死狗一样拖着往外走。

“放肆!”

远处一声尖细的娇喝,吓得拖着陆阿四的泼皮手一松,陆阿四赶紧连滚带爬逃脱出来,向那声音奔去。转眼便看到一个身着一丈青的俏丽男子坐在那里,横眉冷目。双腿突然又沉重起来。他见这身服色,想起了一个月前见过的京师官爷,连忙大礼下拜,叩首说道:“小的陆阿四,叩谢官爷救命之恩,叩谢官爷救命之恩。”

“且一旁去。”那俏丽男子嫌弃陆阿四衣着寒酸,面貌也粗鲁,便出言吩咐道。

“是,谢京师大官爷。”陆阿四惊魂未定的说道。

“哦,你怎么知道咱家是京师来的?”俏丽男子问完,也不待陆阿四回话,看向身边的一个戎装甲士吩咐道,“几个捣乱的先打一顿杀威棒,再提过来问话。”

“是。”

“用力打。”

“是。”

“多谢京师大官爷做主,多谢京师大官爷做主。”

“好了,说说吧,你怎么知道,咱家是京师来的?”

“小的前月见过一位京师官爷,服色和大官爷一样。俺将天上掉下来的石头还给了官爷,京师官爷还给了赏。”

“哦?你找到的陨石?”

“允石?没见过。只是有几块天上掉下的石头。俺恰好拾了,交给京师官爷。”

“嗯,你肯应募河工,倒是一桩好事。相公们都说这次陨石就是要仔细修河的兆头呢。你既拾了陨石,又赶来应募修河,也算是一段缘法。好,好得很。”

“呵呵,京师大官爷说的对。”完全莫名其妙的陆阿四只好用起了大哥的教导。

“咱家也不能生受了你这声大老爷,否则传出去不太好。”那宦者原本肃穆的面容此时倒诡异的笑了起来。

此前奉命去打杀威棒的那军士已经提带几个泼皮过来,几人脸上一片痛苦之色,腿脚好像也不利索。

那军士到宦者身前复命,只说道:“禀过高班,已着实用力打过。俱都悔过了。”

宦者听了并不见高兴,而是冷着脸道:“既然悔过了,那就是着实有错。再打一番便放还州县处置。擅闯河监营地,倒是有日子没放过斩监候了。”

几个泼皮听了,包括乔三都暗叫倒霉。这河监乃是宣庙时外派出京监督治河的宦官简称。他们的荣辱安危只取决于治河成绩,而且厚今薄古。任是曾有泼天的功劳,一朝决堤也是斩立决的下场,所以历任河监都是往好里说果决勇毅,往坏里说心狠手辣之辈。擅闯河监营地,被斩监候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虽然宪庙以来,宰相权重,往往并不会真个勾决,但时至今日,国用日艰,庸官滑吏不能不别出心裁,一个斩监候折腾个倾家荡产还是比较容易的。

拼着再交一遍钱,哦不,再挨一遍打,也不能真放个斩监候——一个泼皮谁会倾家荡产去救?

正这般想着,却听那宦者缓缓说道:“这次便要用心打。”

戎装军士没有抬头,立刻应道:“是。”

泼皮里嘴上最是来得的一个跳起来喊道:“怎地要实打,已经给过……”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却是被手快的乔三给捂住了。

“要咱家替你办差吗?”宦者笑着问向军士。

刚刚抬头觑向宦者的军士连忙否认,应差而去。

宦者也不在意,只是继续看着工部水部司与都水监的人在那里誊录名册,县里派来的钱粮师爷和两个胥吏在一旁监督炊饼、面汤的发放并造账册。

一切都井然有序。

小半个时辰左右,先前的军士拖了两个遍体鳞伤的人回来,面目全非,已然认不出乔三还是余四或者王五。

“禀过高班,有两个受不住棍棒,跳了河,小的等无用,没有寻回。”

“罢了,他们也罪不至死。”宦者轻笑着说了句。

地上两个伤者抖了抖,连呻吟都停住了。

“烦请县里的贺先生来做个见证。将手尾一并结了。”宦者转向跪在一旁的陆阿四问道,“小崽子,你觉得可好?”

“但凭京师大官爷做主。”陆阿四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实在怕了,只好说这么一句。

“那便如此了,你来将事情始末讲个明白,便去报名造册,领了炊饼面汤做河工。”

“是嘞。俺这就讲。”

待那贺师爷过来,已知事情经过,这见证不过是个虚应,他不可能去抢刑名夫子的活计,只是笔头几转,略作呈录,算是一个了局,不会真个交到县衙去。

陆阿四却不明就里,只是实话实说,讲那刘二谷骗了他二哥去赌档,坑害许多钱财,他二哥鬼迷心窍偷了家里置新衣的钱,一去不还,让母亲和嫂嫂流泪。他气不过便来城里寻刘二谷。

其后与刘二谷、乔三等人对骂、打架也说的详细,那贺师爷养气功夫极好,心里虽然不耐烦,但却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陆阿四絮絮叨叨。

“嗯,那刘二谷着实该打。”那宦者却听烦了,打断了陆阿四,“有劳贺先生了。”

“不敢,不敢。”贺师爷连忙谦虚,随后便就告罪离开。

“行了,既然钱丢了。再挣就是了。这河工也是好伙计,你用心办,几件衣裳很容易。”

“小的多谢京师大官爷大恩。”陆阿四又叩首道,“多谢大官爷大恩。”

他也只会这么一句,那宦者听起来觉得无趣。

不料陆阿四又道:“不知大官爷能不能贷俺些工钱,俺送到娘亲手里,免得她和大哥担心。”

“你倒是个孝顺的小崽子。”宦者笑了笑,“不过今次主持治河的乃是有名的公道君子张工部。咱家要是这就拿河款给你,吃饭的家伙可就保不住啦。”

“俺不要了,俺不要了。小的罪过,小的罪过。”陆阿四听说会让恩公掉脑袋,连忙后悔道。

“人说百行孝为先,孝顺父母如何是罪过。你又不犯王法,只是贷借。河款不能贷,但是咱家的体己可以贷给你。”

“多谢大官爷大恩。多谢大官爷大恩。”

“拿着吧,记得早去早回。”

“是。”

“先去报名造册,领炊饼和面汤吧。”

“多谢大官爷大恩,多谢大官爷大恩。”

“你这说的咱家耳朵都生茧子了。下次换一句。”

“是。是。”陆阿四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想起一句看戏时听得唱词,便运足气说道,“大官爷公侯万代,福寿绵长。”

陆阿四踏着昏暗的月光回到了村子里,怀里的旧干粮和新炊饼让他无比踏实。

老旧的院门吱吱嘎嘎的响着,哪怕陆阿四竭力放轻动作也无济于事。

“谁?”

“俺。”

“咋?”

“尿。”

彼此的声音一停。

不一会披上衣裳的陆大哥便穿着一只鞋出了房门,警惕的看向院门处。

“哥,是俺。”

“你个混球,咋又瞎跑了。庄稼不顾了,去哪里浑赖?敢学你二哥,我打断你腿。”

“别,别打。”陆阿四小声道,生怕吵醒母亲,“哥,俺去城里寻二哥来。”

“寻到了?”陆大哥果然停下了手。

“没有,不过打了刘二谷那混球。”

“打打打,就知道打。不要惹来官司。”陆大哥说完警惕的看了看院外,听着没有动静才放心。

“没有官司。哥,乔三、刘二谷几个都被京师大官爷收拾了。打的哭爹叫娘,浑不似平日里吹嘘那般好汉,好似娃娃一般。”

“哪里来个京师大官爷?”陆大哥奇怪道,“又有石头掉下来了?”

“这次却不是。”陆阿四说道,“那个大官爷也姓陆。想那刘二谷敢骂陆家人不中用,大官爷自然要收拾他们。”

“那乔三也骂了?”陆大哥皱眉问道。

“这却没听到。”陆阿四有些懵懂,“说不定乔三他们偷偷骂过,却被大官爷知道了。”

“邪门,骂人便要打杀,哪里有人会做泼皮。你务要小心,莫惹他生气嘞。”

“哪个会惹他。大官爷带俺去发财,去修河,等俺修河回来,家里人人都有新衣裳。”

“修河?谁让你修河的!”陆大哥说着话头皮已经发麻,“你不能去修河。”

“咋不能嘛。还能吃炊饼……”

“俺说不能就是不能。”

“可俺已经画押了。”陆阿四说道,“大官爷看着的,方才还讲莫惹他生气。”

“哎,命。都是命。”陆大哥颓丧的坐在地上。

“哥,你别担心。俺会小心的,保证活蹦乱跳的回来。”陆阿四也在一旁坐下安慰道。

想了想,他又说道:“爹的事不能怨哥。俺都知道。就是娘那里,哥可别说俺去修河。”

“你还知道有娘。爹当年修河没了,娘身体就差的很,你差点也没了。你个混球。”陆大哥说着来气,又打了陆阿四一巴掌。

“还打。哥,俺肯定全须全尾的回来。”陆阿四说完保证,将陆河监给的钱交到了陆大哥手里,“这是大官爷贷给的河工钱,哥哥收着,给娘和嫂嫂添几身新衣裳。”

“你这混球……”陆大哥要还给陆阿四,却被弟弟硬推了回来。

陆阿四说道:“哥,你拿着俺就不心事家里,安心做工,早点回来。过年的时候,穿着新衣裳去看看三姐,别让她在马家吃亏。”

“俺欠三姐的啊。”陆大哥叹口气道。

“都是自家姐妹,讲啥欠啊。”陆阿四起身拍了拍土,“哥。俺看看娘,连夜就走。若娘问了,便说俺去城里商行做学徒了。或者编个别的由头,别让娘担心。”

“哪里这么急,吃些东西,待天亮再走。”

“娘睡得少,天亮就不好走了。”陆阿四笑笑,慢慢走到母亲的房外,看了一会。

陆阿四慢慢跪倒,郑重的向房门磕了头,回身迎着月光踏上了离家的旅途。

大运河沟通江、河,转运百货,其中几处要紧的水陆码头如镇江、南京应天府等地车船辐辏,人流如织,好似淌着金沙银馃一般。太祖立朝以来,东南便是繁华胜地,扬一益二之说流传甚广。及至高庙时革弊兴利,海贸大兴,杭、苏、明三地很快超过扬州,此后有名的富豪皆出自东南,归于汴京。数百年沧海桑田,转瞬即过,于今世而言,东南有名的豪富之家便是董、沈、卢、潘四家,早年还有一个唐家,合称“东南五家”。只是唐家宣庙时中落,已迁出了杭州,明州与苏州乃至秀州的产业也典卖殆尽,这名号也改作“东南四家”。董家是杭州人,沈家是苏州人,卢家在杭、明乃至海外都有产业,潘家则主要在苏州和秀州经营。他们涉猎各行,置产兴业,又能不吃独食,多与乡贤、官绅眷属联财合本,一同生发,各自好生兴旺。

那唐家本也是体面官绅,自高庙时便是东南商行翘楚,只是宣庙时行差踏错,落了个伤筋动骨,只得躲到江宁去蛰伏。三代家主都是谨小慎微,堪堪守成之辈,于祖宗荣光亦不羡慕。只在十年前出过一个进士,却放任岭南时客死异乡。道路传言很有几分蹊跷,而江宁唐家却未追究,只是本分做了丧事就罢。几个叔伯兄弟着急分润家产去填饥荒,却被那进士娘子狠一顿教训,讨了很大没趣。

同辈兄弟此后的确往来不多,好在于族产上那娘子处事公平,大家便只形同陌路,总是没有反目成仇。

乐盈国际 ,这日春风细裁江柳,花鹊娇啼晴空。江边码头上送行的人却稀稀落落,并不热闹。

唐家几个族老碍着情面带得家眷来送行。却也与那进士娘子无甚话可讲,只是扮聋做哑,枯等那船启程。

进士娘子也不自讨没趣,礼数尽到便招呼几位族老回家,至于对方怎么做,她也没有心情顾念。有个年纪稍轻的族人,有些羞涩的挑起话头问道:“嫂嫂此去行程不定,家中若有大事,如何处置才好?”

“自有族老处断。”进士娘子于此男子不假辞色,不过话说的漂亮,几个族老精神猛涨。

“可是公产里钱钞已被提调一空,若有个缓急……”

“自有族老处断。公产里的米面粮油我与诸老都是点算过的,家里虽说人口繁滋,但吃用一年半载总是无虞。倘若真有什么急事,便全听族老处断,该典卖便典卖,家什、技巧、房产乃至田产,某绝不置喙,悉听尊便。”

“这却,这却是周全了。”男子想要分辨什么,可瞧着几个族老精神大涨,也不愿意费那口舌讲说。

“镇之所言也是道理,宝章娘子多留下些银钱,家中子弟宽裕些,哪里还要做那典卖产业的不肖事。”一个来了精神的族老趁机说道。

“七叔公这话早说还好,只是既然族中已成公议,未亡人也不好逾矩。总不能愧对唐家列祖列宗,让夫君于九泉之下难堪。”那进士娘子分寸不让,“烟禁既驰,这大富贵若搏不到,什么雄心便也休提。江宁消息本来就不爽利,京畿不知多少豺狼虎豹已经扑了过去。今次若不备足本钱,便是虚耗光阴罢了。”

“这话却是道理。”另一个族老说道。

“三叔公讲的是。”先前问话的唐汝璧说道。

进士娘子也随即说道:“当年三叔公肯为夫君捐院贡生,夫君极是感激。人说‘投桃报李’,今次去京师一搏,若是败了,自然万事休提,若是成了,这却是唐家应得富贵。族中子弟,只要肯上进,便当捐了院贡生去下场搏个出身。重振门楣,终究是靠唐家各房兄弟子侄,未亡人也得靠儿子才好得个诰命。”

“宝章家的谦虚了。”

“宝章家的说的好。”

几个族老听说要给族中子弟捐院贡生都很支持,这么当众讲明,又与此前私下许诺不同。想来是要做实的,否则徒然得罪一族老少。因此对那七叔公的话便也就当做耳旁风,没人应援。

几个族老真是了却心事,又想到即将送走这母夜叉、河东狮,心里不由得畅快起来,便是路边的野狗也让他们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回去养两天再宰掉。

船夫准备妥当,工师望清风向,又合了时辰,便来请那进士娘子登船。

唐家两边都心头一松,面上却有三分不舍。那进士娘子皱眉拉了拉身边四尺高的儿子,说道:“杰英,给叔公们磕头作别吧。”

“是,娘。”


(未完待续)

上一章:第十章·回家

下一章:第十二章·本源

本文系转载作品,原作者呕心沥血方从哲、恒山派不要勺子。

二、资产端决胜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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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1530年是欧洲近代史上重要的一年,长达36年的宗教战争在这一年落下帷幕。

神圣罗马帝国和东罗马帝国这两个中世纪遗物同时走向了衰弱,法国短暂地成为了欧陆的霸主。

地中海上的霸权,则正从独占鳌头250年的西班牙人手中迅速失坠,只是花落谁家这一点还不能确定。

这一年,尼德兰共和国赢得了独立。


丽璐·阿歌特,1514年生。

阿歌特-奥芬埃希商行的老板。

出生在阿姆斯特丹的新教徒贸易商家庭。父母在战乱中相继身亡后,于1526年正式接管了商行。由于贩卖军需品给驻扎在当地的瑞典军队,发了一笔小财,并依赖驻军在国内建立了一个贸易网。不过1530年战争结束后,企业面临转型。因此丽璐孤注一掷,集中资金买了一艘中型商船,准备跑国际贸易。

卡米尔·马利努斯·奥芬埃希,1514年生。

阿歌特-奥芬埃希商行的合伙人。

出生在阿姆斯特丹的天主教大家庭,在宗教战争中颠沛流离。1524年回到阿姆斯特丹定居后,参加了当时驻扎在阿姆斯特丹港的帝国海军格尔哈特舰队,被训练为一名水手。1526年阿姆斯特丹之战中大难不死,并且携款(物资)潜逃。在脱手军需品的时候碰上了邻居丽璐,于是决定入股阿歌特商行。现在是丽璐的青梅竹马和商业伙伴。

尤里安·罗佩斯,1513年生。

阿歌特-奥芬埃希商行的会计。

祖父是阿姆斯特丹著名水手(也是战争初期著名的新教徒海上游击队的队长)埃斯托奈。父母都是学者,他本人也在学院中长大。1526年阿姆斯特丹之战中学院被毁,他无以为生只好跑到阿歌特商行里做了一名会计。

说是会计,其实天文地理报关纳税,内勤的活儿基本上就是他跟老板娘丽璐俩人在做……虽然除了包吃住之外每个月的收入少得可怜,但其实本性是金发花花公子。

祖父现在是共和国的元老,不过尤里安却不想接受对方的资助。

詹姆·杰克·鲁德韦,1505年生。

阿歌特-奥芬埃希商行的伙计。

法国新教徒贵族的儿子,为躲避迫害而参军,1525年作为骑兵中尉来到尼德兰。1526年的阿姆斯特丹战役中因为信仰而当了逃兵,结果却被瑞典“教友”抢了个精光,有家不能回。之后更加讨厌祖国,成为一个虚无主义者,整天满口英语,还把原来的名字让·雅克改成了詹姆·杰克。


赫德拉姆·约阿其姆·伯格斯统,1503年生。

出生在瑞典下级贵族家庭,1517年作为见习军官加入瑞典海军,之后参与了宗教战争中的历次重要海战,积功成为提督。

1525年在加莱海战中指挥瑞典分舰队奋战。

1526年作为瑞典海军中将指挥了对阿姆斯特丹的突袭,活用纵火船和康格里夫火箭摧毁了帝国海军上将格尔哈特·阿迪肯率领的驻留舰队。之后抢在友军之前,率领陆战队攻占了港口和城市的核心区域,以最小的伤亡取得了最大的战功。作为总督临时管理阿姆斯特丹期间,制止了残兵的劫掠活动,并重建了城市的公共设施,赢得好评,被阿姆斯特丹人民认为“可以去竞选尼德兰执政的人”。

1527年在菲尼斯特雷角海战中与英国海军中将詹姆兹·克利福德爵士联手重创了西班牙海军上将彼得罗·德·巴鲁迪斯指挥的法西联合舰队。这之后,参加了新教联合舰队在地中海的活动。

1529年晋升为瑞典海军上将,1530年受封伯爵。

1530年起,他担任由瑞典王室、议会和海军共同发起的大西洋公司董事会主席。

旗舰是全新的百炮战列舰维斯泰洛斯号。

格尔哈特·阿迪肯,1493年生。

出生在汉萨城市吕贝克的显贵之家。从家学上来说,他是一个新教徒。

1509年(当时新教城市吕贝克已经向皇帝输诚)作为吕贝克舰队的一员,参加了皇帝与法国的战争。此后,在帝国海军服役,参加了与新教阵营领袖瑞典的历次海战。

1525年晋升为海军上将,指挥帝国海军主力。1526年指挥帝国海军舰队驻留在阿姆斯特丹,结果遭伯格斯统袭击而大败。率残部归队后遭到撤职,但仍保留了其海军军人身份。他仍视自己为帝国的舰长。

1530年战争结束,帝国海军彻底解散。他在无年金的条件下失业,隐退回吕贝克,生活窘迫,闭门不出。后经伯格斯统三顾茅庐,出山担任瑞典大西洋公司的顾问(无编制,伯格斯统的私人幕僚)。

查理·约翰·洛弗雪,1508年生。

出生在法国。无神论者。

律师的儿子,信奉从东方传来的无神论,反对新旧教乃至自然神论在内一切在当时通行的意识形态。不学习家传的口舌之道,而是利用父亲遗留的资产研制武器,结果因为事故而被市民驱逐。走投无路之际,持有实用主义治国理念的瑞典王古斯塔夫·瓦萨一世将其礼聘至瑞典担任兵工厂工程师。

1530年战争结束后,查理所在的兵工厂被改制,成为大西洋公司的一部分。他铸造的大炮被用在了维斯泰洛斯号战列舰上。

曼努埃尔·阿尔米达,1491年。

出生在葡萄牙。

作为唯一神论者,曼努埃尔在年轻时代遇上了1513—1515年的大迫害,被迫逃离故乡。作为木工,他选择前往瑞典为当地发达的造船工业服务,最后晋升为造船厂的总技师。

1530年战争结束后,曼努埃尔所在的船厂被改制,成为大西洋公司的一部分。他是维斯泰洛斯号战列舰的主要设计者和制造者之一。


李华梅,1504出生。

父亲李继忠是雍国东安州(德克萨斯)舰队提督。1520年,李继忠及两子死于海难。李华梅在杨希恩辅佐下继承家业。1526年,挫败谋害父兄的凶手,接着成为东安州舰队提督。参与1530年雍西海战。在与英海军联合作战时,被成熟干练的克利福德所吸引。


佐伯杏太郎(怀疑是幸太郎),1508年出生。

1514年,家族在日本幕府内部斗争中被来岛击败,几乎全族覆灭,仅有叔父泷田宗九郎保护年幼的杏太郎逃生。1515年,二人在雍国本部遇到家族曾经的商业伙伴,新陶的林森,林森收留并教育佐伯,希望佐伯为其商行效力。然而佐伯一心复仇,1522年,得到来岛家奉幕府命令开拓蓬莱洲航线后,即独自一人不告而别。先后投靠数支舰队,于1524年抵达蓬莱洲。1525年被邺国探险家程远收留,当年转投邺国青州舰队提督,因为来岛通康之子来岛丰康加入的雍国私掠舰队,活跃于蒋平海(西班牙人叫西塞罗海,即加勒比海)。1530年积功成为青州第二分舰队提督。


伍丁,1484年出生。

马穆鲁克海军司令,意外得知自己是阿尤布王朝后裔后,致力于推翻马穆鲁克苏丹。利用海军的便利,与拜占庭、柏柏尔海盗相勾结,希望通过对西班牙的挑衅,引来西班牙大军,甚至十字军东征。但西班牙击败柏柏尔人后,随即投入了宗教战争。让他的计划破产。1530年,马穆鲁克新苏丹对伍丁并不信任,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蒂亚,1499年出生在东德州(特鲁希略)一个西班牙殖民地逃亡者和土著混血的家庭。

因为父亲是西班牙殖民者和南美土著混血。这让蒂亚有了一头金发,也让她从小受到歧视。但她坚持通过自身努力来改变命运。1515年,因为在义学成绩优异,考入邺国在蓬莱洲的核心地区东兖州(今利马)的中心学院——东洋学院。在校期间成绩优异受到老师的赏识和土著反抗军领袖的注意。同时,也陷入爱河,与著名的东兖州官僚家族梁家的嫡子梁知古相恋。可惜受阻于梁母。毕业后,1518年,被委任为东洋八州巡按,负责邺国在南蓬莱洲西北部的司法事务复核。这职位属于邺国中央公务员编制,和李华梅那种州郡委任完全不同。当时也仅邺国有这种女性中央官的传统。梁母因此不再提只能做妾的话,但仍不同意婚事。蒂亚情场失意,专注于仕途,1518-1526两任内的工作成绩引起邺国东洋行尚书省的注意。1527年,简拔为知青州事兼提举青,徐,定,乐四州刑狱。1528年,土著反抗军在海上被佐伯击溃。不得已冒险投奔蒂亚,蒂亚虽然掩护了反抗军余党,但也被佐伯所怀疑。1530年,邺国东洋行尚书省设青徐道,治徐州(今卡塔赫那),领青徐定乐四州事。蒂亚面临两难的选择:接受老师升任青徐道副知事的举荐,离开反抗军根据地;或者拒绝这次举荐,留在青州掩护反抗军。


拉斐尔,1511年出生在里斯本一个天主教家庭。

父亲参加了宗教战争,阵亡后,家族企业的债权关系大量丧失,债务关系则步步紧逼。最终拉斐尔和母亲仅剩两处房产。1527年,好朋友乌迪内斯和杰拿斯为军队修理船只时,得到了购买一艘战利品船只的机会。三人凑钱买下了这艘船。1530年,宗教战争结束后,三人的小船队开始经营北蓬莱洲贸易航线,并与李华梅相识。


安东尼奥·范·库恩,1489年生。

出生在法兰德斯一个天主教贵族家庭,是族中的少子。尼德兰新教徒发动独立运动后,追随父兄组织私兵,先是效忠于勃艮第国王勒内,之后追随神圣罗马帝国皇帝。1510年,在法王路易夺取法兰德斯之后,迁居帝国控制下的阿姆斯特丹,并在那里与巨富奥芬埃希家的千金结婚,继承到大笔遗产。

1513年,加入了帝国海军以讨伐新教徒共和派组织的海上游击队。在帝国海军中由中校巡洋舰长、上校战列舰长逐渐晋升到少将分舰队提督,参加了在法兰德斯的多次海战——也包括1517、1519年和1523年的三次阿姆斯特丹攻防战(分别是第四、第五、第六次攻防战,1526年的是第七次攻防战)。

1524年,作为帝国海军中将被派遣到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保卫萨波帝国在那里的殖民地,结果在次年兵败被雍国名将杜亚松所俘虏。被囚期间,他得到了故乡被新教联军攻占、帝国海军主力舰队全军覆灭,他本人的妻、子也下落不明的消息(1526)。

1528年获释后,加入了昔日宿敌法国的海军,继续与新教联军作战。战争结束后,从法国海军退役,转而加入了法国非洲公司,担任了达喀尔(绿角)的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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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办法的出台,在P2P行业内引起轩然大波,即便是发布时间已经过去一周多,网上各种解读仍然层出不穷。不得不说,完全按照监管办法来对比2000多家P2P平台,真正完全达标合规的几乎没有,因此,对于绝大多数P2P平台来说,合规是一个生死考验,能够在这一轮监管风波中生存下来,就看合规过程能否顺利实行了。

在经过行业激烈竞争的这几年,已经开始呈现出行业洗牌特征了,小平台陆陆续续倒闭、退出,大平台规模越做越大。再加上现在的监管合规压力,这一特征将会更加突出。那么未来怎样的P2P平台才能胜出?答案是有着优质资产资源和开发能力的P2P平台。可以说,资产端决胜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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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财端在我看来,面向散户的理财端是P2P平台最大的成本来源。P2P平台几乎耗费了90%以上的精力在理财端上,推广、营销、运营,工作繁重,吃力不讨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散户投资人来一个“挤兑”,平台基本就玩完。所以对待理财端正确的态度就应该是“过河拆桥”,P2P平台体量到了一定程度就应该考虑面向机构“要钱”,发行ABS,把理财端砍掉,这正是前段时间美利金融所做的事,正确,且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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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台可能第一个就死在了银行资金存管上,因为小平台的资质条件较差,银行看不上,但是监管层又非逼着你达标不可,直接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要么死扛到整改期,要么直接退出网贷行业。监管办法出台之后,多地曝出有P2P平台陆续退出网贷行业就是例证。

3、信息披露的充分透明化

2、借款人的借款限额要求

目前较为优质的资产主要集中在个人小微贷款、车贷、房产和消费金融领域,因此主要做这几块资产的平台未来将会有大发展。P2P平台资产端转型应该朝着这个方向转。

监管办法的出台,很多人解读说监管办法太严,P2P要死了,P2P没有出路了,其实不然。监管办法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对P2P平台限制得太死(连低成本的资产证券化都不让做)、一刀切式的监管,但是扬言P2P必死也过于以偏概全了。根据我对P2P行业的长期观察和思考,我认为“后监管时代”,P2P行业将主要呈现出三大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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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监管办法,网贷平台的整改还要求平台拥有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ICP证) ,这又是一道门槛,因为取得该证的前提条件是要在限额等方面都合规才行,因此可能又会淘汰一批网贷平台。而且ICP证每年都需要年审,申请通过率也不高,目前拥有ICP证的平台只有两百多家。

三、理财端还将长期存在,但是收益率会持续走低

一、监管合规压力导致小平台死亡,而大平台顽强生存

从2014年起,随着问题平台、跑路平台数量的增多和加剧,P2P行业的监管问题开始被人屡屡谈起,直到两年后的今天,监管办法细则才被制定出台。从行业呼吁监管到征求意见稿的发布,再到监管办法细则的出台,P2P行业已经进入到了“后监管”时代,行业洗牌竞争加剧,那么在这样的背景下,P2P行业会朝着那些方向发展呢?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P2P行业又将会呈现出那些趋势?

但是现在出来了监管办法,不准P2P平台发行ABS,不准开展资产证券化和类资产证券化业务,那么对于未来能够生存下来的大平台来说,理财端还是其运营结构中重要的一环,仍需要用心运营维护。

监管办法规定自然人借款人在单个P2P平台的借款总金额不能超过20万,在多个P2P平台的借款金融不能超过100万,而企业或组织相应的借款金额则不能超过100万和500万。这对于像红岭创投这样专做大额标的融资项目的平台,整改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在短期内恐怕难以合规,因为这牵涉到整个资产端的调整,平台将面临资产端重新开发的压力。

因此,我判断,未来,理财端还将长期存在,但是收益率会逐渐走低,一方面是由于优质资产比较少,另一方面是因为人们的理财需求、资金供应会有较大的增长,两者作用,未来P2P平台的收益率必然持续走低。

1、银行资金存管

大平台虽然符合银行的资质要求,但是与银行开展第三方资金存管,无论是对大平台还是小平台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理由就是我们在上文中所说的两点:成本和用户体验。所以对大平台来说,即便是与银行合作开通了资金存管业务,对其未来的发展意义也只能是勉强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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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部分P2P平台来说合规的压力和难点主要提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这里面的原因,一方面是银行对P2P平台的资质要求很高。另一方面是成本问题。显然P2P平台与银行合作开展第三方资金存管业务的成本费用要比和第三方支付平台合作的成本高出很多。这里的成本比较对于P2P平台来说非常重要,因为P2P平台的人力成本和运营营销成本本来就已经很高了,能省则省必然决定其转向第三方支付平台。还有一个就是用户在充值、投资过程中浏览第三方账户时的用户体验。从目前普遍的行业情况来看,第三方支付平台的用户体验要好于银行。

在监管办法出台之前,能主动进行第三方资金托管的平台不多,很多平台没有第三方资金托管,在实际业务经营过程中经受理财用户的资金,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比如自融、资金池、卷款跑路等风险。而那些进行了第三方资金托管的P2P平台,也多只是与第三方支付平台合作,鲜有与银行合作开发第三方资金存管业务的。

此次监管办法出台,明确要求平台必须进行透明的信息披露,无论是项目、产品、业务、模式、资金都必须透明化,这无形中将给平台带来巨大的压力,那些原来不透明的需要整改合规化、透明化。这个过程将耗费网贷平台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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